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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南极遭遇海狼

2000-07-26 来源:生活时报 他他 我有话说

我今年35岁,是黑龙江省气象局行业管理气候处的一名研究员,是一名从事气象研究的专业人士。1999年初,我经过层层筛选和重重训练,加入了中国南极科学考察队,并在选拔中,光荣地成为150人中留守南极越冬考察的14名队员之一。

在南极进行科学考察的我,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遭遇海狼。

8月12日下午两点多,我背上照相机,带好测量工具,骑上雪地摩托车,准备去海边。在南极生活了将近一年,我已经养成一个良好的习惯:每天下午,都要去海边一趟,测量气温、风向以及空气的干湿度等,研究它们对动植物的影响。南极不仅有动物,同样也有植物。有一种名叫毛草的植物,1000年才长1厘米,10000年才长10厘米。

正在修理雪地车的考察队队长汤妙昌见了,拉住我,半是认真半是开玩笑似地叮嘱道:“小王,小心一点,别遇上海狼。在南极,你要是让海狼给吃了,大风雪一盖,我们连骨头都找不回来。”我并不以为然,笑了笑,说道:“要是真能遇到海狼就好了。我来南极都大半年了,还没见过海狼究竟长什么样儿呢。”

“在南极,人人都害怕遇上海狼,你可真得小心一点,别真让海狼把你给吃了。”同样也在忙着修车的司机刘炯也开了一句玩笑,然后,拍拍我的肩膀,关切地说道:“国贵,快走吧,早去早回,今天夜里有暴风雪。”

我启动雪地摩托车,出发了。雪地摩托车是专门为在雪地上行走而设计的一种交通工具,它简单轻巧,方便快捷,能够在又松又软的雪地上奔驰如飞,是最适合在南极使用的单人交通工具。

只用了半个多小时我便到达了目的地——威德尔海。威德尔海位于南极的东南岸,有各种各样的南极动物和南极植物生长于此,是进行科学观测和考察的极佳地点。

那天下午,天气十分晴朗,四野白茫茫一片,天上没有一片云彩,湛蓝湛蓝的,也没有风,因此,大海显得很安静。这在南极,是极少有的好天气。我停好摩托车,站在大海边,忽然来了兴致,大声喊了起来:“啊——啊——啊——”,空旷的四野像是把我的喊声全都吞下去了一样,没有任何回声。

我从摩托车上搬下仪器,开始工作。在南极,最大的敌人不是暴风雪,更不是什么飞禽猛兽,而是寂寞。一个人在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一呆就是几个小时,甚至是十几个小时,除了白色,什么都见不到,除了风雪声,什么都听不到,时间一长,难免闷得慌。而我和其他13名中国南极科学考察队员,要在南极工作整整一年,这需要多么坚强的心理素质啊。

测量完毕,收拾好仪器,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我忽然发现,一大队企鹅从海边爬上了岸,像一群风度翩翩彬彬有礼的绅士一样,向我所站立的方向慢慢走了过来。企鹅和人类很友好,一点也不怕人,它们走到我的身边,围着我转了起来。

我高兴得不得了,到南极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企鹅。这些企鹅,足足有五六百只。我急忙掏出照相机,上好胶卷和电池。举起相机,刚想拍照,企鹅们忽然都惊叫着,拍打着翅膀,向海边窜了过去,只一眨眼,便都逃进了海里,飞快地游得不见了踪迹。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正在猜测着,忽然,我发现,在离我不远的一座雪坝后面,探出了一个黑黑的小脑袋。我以为是海狮或者海豹一类的动物突然出现,把企鹅们吓跑了,也没怎么太在意。渐渐的,那个小脑袋全都探了出来,紧接着,身体也慢慢露了出来。天哪,是海狼!竟然是海狼!而且,还是一只未成年的黑色小海狼!

此时,我并没有意识到,危险,正在一步一步向我逼近。

与海狼对峙

在我看来,一只还没有完全成熟不知道如何保护自己也不知道如何伤害人的小海狼,是没有什么危险的。于是,我灵机一动,调转了照相机的镜头,对着那只小海狼,“咔嚓”、咔嚓”按起了快门。那只小海狼倒是很合作,一会儿向前爬爬,一会儿向后缩缩,一会儿伸直身子,一会儿弯曲躯体,自我娱乐着,做出了很多优美的姿势,就像是专门为了我拍照而出现似的。

我抓紧时机,拍下了很多趣味横生的镜头。那只小海狼向着我所站立的方向,一边翻滚着,摇摆着,一边向前爬行,越爬越近,终于,它猛一抬头,忽然发现了我,不禁被吓得猛的一怔,向后一缩身体,回过头去,对着身后它刚刚翻越过来的那座大雪坝,“噢噢噢噢噢”的,用稚嫩的声音,长啸了几声。

此时,我仍没怎么在意。我错误地以为,小海狼的嗥叫,不过是像自己刚才大喊大叫一样,只是因为面对着空旷无人的雪原和无边无际的大海而发出的一声感慨而已。可是,正在这时,我忽然又听到不远处刚才小海狼翻越过来的那座雪坝后面传来了两声长啸,“噢——”,“噢——”,声音尖利冗长,像是警告,又像是威慑,令人非常恐怖。

我正感到奇怪,忽然发现,从那座雪坝的后面,飞快地窜出了两只黑色的大海狼。那是两只无比健壮的海狼,每只足有两米长。那两只大海狼奔到了小海狼的身边,分别站到了小海狼的左右两侧,像是两个保护神一样,紧紧地护住了小海狼。它们见了我,把身体努力向后倾斜着,就像是两支上足了弦的箭一样,随时都做着进攻的准备,警惕地盯着我,低声沉吟着,龇着牙,双眼露出了凶光。

我终于明白了,那只小海狼的呼啸,并不仅仅只是一声感慨,而是因为心中恐惧,在召唤两只大海狼。其实,我早就应该想到,有小海狼,就应该有大海狼,就像不能自理的孩子,就应该有大人看管一样。可是,因为兴奋,我却忘了去考虑这一点。我怔在那里,开始为自己鲁莽的行为深深懊悔起来。

从身形上不难看出,两只大海狼一公一母,是夫妻两个,而小海狼,则是它们的孩子。那两只大海狼听见了小海狼的呼唤之后,以为是我要伤害它们的孩子,因此充满了敌意。如果能够对话的话,我多想告诉它们:“我没有任何恶意,我只是在无意之中,闯进了本来应该属于你们的领地……”

南极是一片和平的土地,在南极工作的各国工作人员,彼此间都非常友好,即使是正在发生战争的两个国家的工作人员,在南极,相处得也会十分融洽。南极,也许是地球上的最后一片净土了。我多么希望,除了人与人之外,人与兽之间、兽与兽之间,也能如此和睦共处该多好啊!

天渐渐阴了下来,刮起了风,下起了雪。我站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而距我5米处,便是气势汹汹的海狼一家三口。我知道,只要我一移动,哪怕只是向后稍稍地撤退一点点,那两只大海狼也会猛地扑上来,一下子咬断我的喉咙。在那两只几乎有狮子般大小威猛强健的大海狼面前,我实在是太渺小,太渺小了。

想起了汤妙昌和刘炯的话,我的心中充满了恐惧。风,越刮越猛,雪,越下越大,风刺在我的脸上,像刀割一样疼,雪也几乎把我的小腿给埋上了。但是,我必须站在那里,稳稳的,不能动。渐渐的,我的腿麻了,脖子僵了,身体也木了。我感觉到自己都有些坚持不住了,可是,那三只海狼仍然还站在那里,没有半点要离开的样子。

有好几次,我的精神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我怀着侥幸的心理,想调过头就跑,骑上雪地摩托车,能跑多远算多远。如果跑不了,被海狼吃了,也比在这里僵着身子一动不动地站着活受罪强啊。但是,我不能不咬着牙,一次又一次地忍住,挺住了,坚持下来。

我知道,与海狼对峙,需要的,不仅仅是力量,而且,还需要信心和勇气。

与海狼斗智

风,更加猛了,雪,也更加大了,能见度越来越低,十几米以外的地方,几乎看不清任何东西。但是,那三只海狼,却仍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盯着我,一动也不动,随时都在提高着警惕。我也盯住那三只海狼,一动也不动,也随时都在做着应变的准备。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我与那三只海狼僵持着,对峙着,较量着勇气与耐力。有好几次,那两只大海狼都蠢蠢欲动,向前倾了倾身躯,做出了试探的样子。可是,每一次,它们见我都高昂着头,挺直着身躯,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又不禁被吓得退了回去。

我终于明白了,原来,那两只大海狼既不敢贸然进攻,也不敢突然撤退,其心理,和我都是一样的。它们,也害怕我突然出击,置它们于死地!也许,它们对于人类,并不十分了解,所以,才过高地估计了我的能力。是这样就好,有弱点,就一定能被击败,就一定有获胜的希望,我的心里,稍微有了一点底。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就要黑了。可能是风雪太大天气太冷的缘故,小海狼一点一点向母海狼靠了过去,最后,干脆依偎进了母海狼的怀里。母海狼见了,也不禁卧下了身子,用两只前爪,搂住了小海狼,并伸出舌头,在小海狼的脸上,亲昵地舔了起来,公海狼见了,可能是觉得母海狼不和它共同御敌有些不妥,略微有些责怪似地看了母海狼一眼。可是,当它看到小海狼那可爱的样子时,不禁也露出了慈祥的目光。

再凶狠再残暴的野兽,也具有伟大的母性啊!我不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只公海狼回过头来,见我还在一动也不动地盯着它看,生怕我看出它心中的慈爱之心,小看了它的威力,急忙伸长了脖子,龇着牙,“噢——噢——噢——”,似是壮胆,又似警告,长长地咆啸了一声。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响起了一阵轰鸣声,而且,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我抬头一看,发现了一架火红色的飞机,正向我的方向飞来。是智利马尔什基地的大力神飞机!我的心中不禁一阵激动,眼泪,几乎都要流下来了。我,终于有救了!飞机发现了我,肯定会停下来。想尽一切办法,帮助我把海狼赶走,把我连人带车一起装上飞机,送回长城站。在南极,各国队员彼此之间互相帮助,互相爱护,是非常平常的事情。

可是,那架飞机围着我,盘旋了一会儿,却飞走了。我见他们见死不救,气坏了,刚想破口大骂,然而,当我看了看自己,不禁马上闭上了嘴,我的头上、身上,盖了一层厚厚的积雪,为了寻找方便而用红蓝相间颜色做成的考察服,在积雪的覆盖下,一片洁白,什么也看不见。本来,因为有暴风雪,能见度就低,我这种样子,飞机上的人又怎么能发现我呢?

我终于失望了,望着远去的飞机,心如刀绞一般疼痛。我见那三只海狼也受了惊吓,正在仰头注视着越来越远的飞机,觉得正是好时机,灵机一动,急忙向雪地摩托车奔去,跨上摩托车,按动了发动器,想乘乱逃走。可是,我接连按动了十几次发动器,摩托车都像是得了哮喘病一样,“突突突”地哼几下,根本发动不起来。

肯定是因为天太冷了,发动机被冻住了。我急得捶胸顿足,却也无计可施。我刚想再接着发动,只见那三只海狼都收回了目光,又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我的身上,而且,还一起又向前移动了几步,离我越来越近了,低声咆啸着,一副凶狠恶毒的模样。我心中不禁害怕起来,马上停止了行动。

怎么办呢?天越来越晚了,也越来越冷了,如果再不走的话,就是不被这三只海狼给吃了,也会被活活冻死在这里,或者被暴风给卷得不见踪迹。新西兰的万达科学考察站测得的南极最低气温竟然为一89.6℃!而最大风力则达到了10米/秒左右,相当于我们平常所说的风力三十多级!我左思右想,忽然,我看到了胸前的照相机,不禁有了主意。

天终于完全黑了下来,伸手不见五指。虽然看不见那三只海狼了,但是,明显的,我能够感觉得到它们的存在。我端起照相机,对着那三只海狼的方向“咔嚓”、“咔嚓”按动了快门,然后,又飞快发动起了摩托车。这一次还好,只四次,摩托车便启动了。

我不管不顾,骑上摩托车,发疯似地向前狂奔起来……

像所有的狼一样,海狼也同样害怕火光,它们见我照相机的闪光灯亮了,以为是我在向它们投掷火把,吓得急忙向后退。

可是,当它们见我已经开动了摩托车,想借机逃走时,不禁被激怒了。

它们跟在我的后面,猛追过来。

海狼这种动物,不仅可以在海水中来去自如,而且,在雪地上奔跑的速度也其快无比,一点不比雪地摩托车慢。

为了把路看得更清楚,我打开了摩托车前后灯的开关,通过反光镜,我看见,雪地摩托车的后面,三只海狼并驾齐驱,紧紧跟随,离摩托车的距离越来越近,眼看就要追上我了……

就在这紧要关头,我发现,在前面的两道雪坝之间,有一条七八米长的大雪沟。

我不禁下意识地猛地一提车把。

由于车速极快,摩托车高高地飞了起来,跃过了那道雪沟,稳稳落在了对面的雪坝上,只颠簸了一下。又继续向前飞驰起来。

那三只海狼猝不及防,想要收住脚步,已经来不及了,一下子全部掉进了雪沟里,再也没有追上来。

我不敢有丝毫的松懈,一口气把摩托车开到了长城站的大门前。此时,正是晚上七点半。去掉我在路上行走的半个小时,我与那三只海狼,竟然对峙了近四个小时。惊魂未定的丢下摩托车,冲进宿舍,一把抱住汤妙昌和刘炯,喘息着说:“今天,我,我,真的遇到海狼了!……”

(马骥摘自《心理辅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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